周其仁张维迎:让专车“飞一会儿”

来源:作者:编辑:2015-10-30 12:40

   10月15日晚,一场对《网络预约出租车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》(征求意见稿)的讨论会上,国内多位知名法学学者、经济学家、交通专家畅所欲言,对“症”下药。《暂行办法》起草方——交通运输部运输服务司司长刘小明等赴会,并就一些热点问题做出回应。研讨会由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主办,会上,北大周其仁教授、张维迎教授发表了精彩观点。

    周其仁: 

  浙江对份子钱下手,这是好现象 

  网约车我有过体验,但是没有很多研究。类似的我观察过黑车,观察地点就在北京大学。我1996年回来任教以后,有一段时间校园内的黑车最高峰是有40辆,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,主要是留学生公寓的地方。我用了很多次,就觉得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经济现象,交了很多朋友,了解了这个行业的很多情况。

  一个基本的感受,我们这个国家在走法治化的路上有特别大的难题,不要因为短期的事件,就把老百姓轰到黑的领域里去了。 

  所以我拿这个东西给我的学生讲,等他们掌权的时候千万当心,不要因为一个时候的工作,就画一道杠,时间长了人家就不跟你玩了,你怎么建立一个法治国家?这是我想讲的第一点。

  100多年前形成的出租车管理模式,有一个内在的难以克服的困难。那你说公共交通现在搞得比较好的是东京,东京的公共交通占40%多出行。机动车部分大概是50%左右,他的出租车比例就比美国高。所以要看到这个良好的出租服务,是帮助公共交通抵御私家车蔓延的一个可能的砝码。香港的共同交通也非常好,大量靠地铁,而且人口基本上住在地铁沿线,是非常经济又节能的出行模式。但是出租车的比例目前来看,跟上海差不多,比上海有的地方还略高一点。公共交通特别是轨道交通,最后一公里的问题解决不了,不能坐到每家门口,所以私家车这个东西替代不了。 

  现在我来讲为什么已有出租车模式有很大的问题。你看你管价,那就要管量。你管什么你就被他俘虏理论,这是经济学上的俘虏理论。

  因为你价格规定,他就跟你叫,你管了价如果再开放市场,利润是零。所以你只要管了他,他就倒过来要求你把市场的壁垒提高,不能让别人随便进。一旦这么一管,就形成了一个悖论。城市交通路面占的资源非常多,有峰谷之分,你批多了就有出租车赚不到钱,所以我们出租车管制基本倾向于批得少,理论上供不应求的。

  传统的出租车模式是解决不了有效的出租服务要求的,内生的矛盾就是这样的。网络约车那真是天下掉下来的帮助克服这个问题的方法,他只是全职。专车炒到现在,最有价值的就不是全职,就是弹性的,有需求就上去。

  专车不跟公共交通冲突,是公共交通投资建设过程中一个必要的替代物,没有这个替代物,私家车一人一个车就会成为主流,这是交通部应该考虑的最重要的点。

  关于立法,我也提了意见。我说你们太急急忙忙了,在我看来没有现在到了火上房的事,就算是让市长着急,你交通部着什么急。

  本来我说不要发这个文件,但是今天听起来你们可以发指导性的文件,就体现你说的,鼓励创新,鼓励探索,鼓励针对各个城市的不同情况,探索最合适的模式。然后过段时间交通部来总结,来看看哪些地方做得更好。中国的城市差别很大的,北京就别提了,市政府都要搬走了。上海是个两千多万人的超大城市,深圳有点像新加坡,都不可能一个交通模式的。 

  就我所知,这种事情耐住性子,放一放,探索适合中国城市便利出行的模式。我欣赏滴滴的一句话,就是专注于出行,他不光是打车,他下面的拼车,在有船的地方要拼船。有一批人整天想这个问题,是我们交通方面非常好的难得的一个领域,你们无论如何在这个位置上要给支持。至于发现了问题慢慢调。你想在这个小范围内就这么大情绪,这个文件发出去,搞不好,黑车你管得住吗?你把全国网络公司都管住?谁有这个本事,除非把你们放到公安部去。

  原来的出租车司机,是很辛苦的,没有劳动法的保障,工作时间超长,我看过一个纽约的出租车司机100年的社会学调查,这个群体不是很舒服的,他的工作特点,我们应该有新的技术根本改变这个群体的生活方式。如果没有互联网,没有这个新的技术,没有这个可能性,现在是有这个可能性了,机会几率是有的。其他问题从长计议,不要那么贸然。

  我的看法就是中央交通部给几条原则的意见,鼓励尝试,提倡探索,约定个时间来进行全国的经验交流,同时可以委托学术界、新闻界进行第三方评估。当然新的东西有些意见分歧很正常。

  现在,浙江有些城市开始对份子钱下手了,这是一个好东西。传统出租车利用这种势头,尝到甜头。(小编:杭州已开始试行出租车经营权无偿使用)城市化高速进程中,出行让它变得容易,探索一个中国的低碳的,方便的,公共交通为主的,这是一个大局。在这个过程当中,非正规的,有弹性的,不管价格的网络约车公司,我觉得是非常值得研究的,搞不好是会把一百多年来出租车没有解决的问题,利用这个手段就解决了。

 

  张维迎:

    必须尊重商业自由和生产者权益 

  我谈几个观点。

  第一个观点,大家对这个《暂行办法》都达成了基本的共识,包括我们主管部门。但是,新的暂行办法如果实施的话,这点好事就做不成了,这是我的一个基本的判断。

  第二个观点,政府制订这些意见的时候。我觉得就简化成一条,就是消费者的利益。消费者的选择是最重要的,就是要给他自由的选择。在这方面,我们政府的传统就是保姆型政府,或者父爱型政府,老觉得老百姓都是小孩子,都不懂,容易受伤,所以由大人看管你们,这个不能拿,那个不能抓。

  我希望我们政府,不管是我们交通部还有任何的部门,包括工信部也一样,不要把消费者当做不懂事的孩子,更不要与他们为敌。其实我们现在好多的规则客观上是与消费者为敌。我觉得制订这样的规则,更多的是应该听取消费者的意见。

  第三个观点,还有一个就是尊重商业自由和生产者权益。在市场当中每个人都有为另外一个人提供服务的权利,如果得到别人认可的话。

  至于刚才讲的消费者主权是一致的,我们可以设想一下,如果我们按照马车夫的利益来约束汽车的话,我们就不会有汽车。这是一个生产力的基本权利,滴滴打车、快的打车、Uber,都有这个权利,我们不能让他不能出现。

  这种网约车,是不是侵害到原来的出租车利益呢?我觉得没有。利益最终要落到个人,你不能说出租车本身,应该是出租车司机的利益。给他更多的选择,他也许就离开出租车原来的系统,他可以进入到新的网约车系统。我觉得对他的利益是好的。

  第四点,我们现在的规则都建立在一个市场非常误解的基础上,这个误解就是市场究竟靠什么维持秩序?我们没有弄清楚,其实市场就是靠声誉机制来维持秩序。就是通过企业的运转来维持的。 

  我们可以设想一下,假如我投10个亿、20个亿办了一个网络平台出租车,我会不会就说谁想加入谁就加入,不会。我会制定非常严格的标准,谁能当我的司机,谁不能当我的司机。

  现有的网络出租车平台都有一些严格的规定,为了自己的声誉,如果他坏了自己的名声,如果消费者坐在车上以后出事了,受骗了,那这几十亿的投资全泡汤了。所以我们好多的规定都是多此一举,完全没有必要的。

  好比车的质量问题,假如说现在这些改成运营车,这一条就可以把整个这些公司全消灭掉,没有一个人我只是用业余时间提供服务,我的车的大量价值就没有了。我们有那么的汽车的年检,难道就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吗?非要改成运营才能安全吗?

  司机的资格问题,我敢打赌,没有你们的规定,这些公司会写出比你们还严格,还高的规定。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现在的好多监管是基于对市场完全的误解。与此相关的,我觉得竞争是最好的监管手段,而不是市场。

  

  讨论会最后,周其仁、张维迎两位专家还做了一点展望——

  张维迎:也许以后传统的出租车行业就不存在了,每个人可以随时约车,你干吗非要去举手的。 

  未来,专车发展到一定程度以后,没有人愿意当出租车司机了,就不用交份子钱了,我直接买一个车就上平台了。 

  周其仁:在城市之间的竞争当中各种不同的专家意见也要竞争,大家去游说。但你要有经验研究才能观察,如果不准坐车就不能观察了。所以前提要是允许多样化的实验,因为实验本身就给我们基础研究提供依据。中国不是新加坡和中国香港那么大的地方,中国的城市那么大,类型多样,足以容纳各种不同的想法。